11 March, 2012

老人难当

做人难。做好人更难。做个好老人,难上加难。

跟不上社会步伐,也跟不上地铁平台人潮的步伐,却没有人担心过他们的安危。

老人,自卫难。
你推我挤,我们最多是被踩、步伐由不得自己控制。老人,无论是站着还是在欧南园(Outram Park)150米地下通道行走都很艰辛,在你推我挤中更有可能无力地被撞倒在地。



老人,说话难。
数十年惯用的方言却没有孙子听得懂,这样的方言让人变得无言。

老人,保住尊严难。
经验越多的工作领袖当然就越有面子,累计那么多经验,到了一定的高峰退休忽然变得无能。子女探访谈起老人家的‘退化’,少了一点婉转和敏感,以为在场的老人听不出。假装听不懂似乎更是认同了别人说自己的退化,让别人知道自己听得懂,尊严又不知道要放在哪儿。

老人,生存难。
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拼搏一辈子,养妻活儿的,花个20年学习当好爸爸,学成之后孩子却已不需要你。工作没找落了,忽然被不断发展的社会抛在后头,看到的只有年轻一代的背影。努力了一辈子,最终一切落空,梦醒仅剩形单影只。

老人,乐观难。
年轻时候可以找朋友,中年时期可以参加婚礼、吃上满月红鸡蛋。终年时,走的走,退化的退化,失去联络的也找不着,看着组屋楼下的篷子,难免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
老人,坚持难。
如果说球员在赛场有三次犯规的机会,老人没有犯错的余地。迷路一次,家人就再也不让他出门。跌倒一次,余生就失去上厕所的隐私。

老人,守旧难。
许多老人都节俭地过一生,鞋子的底磨薄了也不舍得丢、衣服退色洗破仍想留着穿。长年累月难免累积了很多东西,却被新一代当成“垃圾”,硬是想要处理。老实说,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个年轻人。东西坏了就丢得很自然,总觉得用不着放在家也是浪费空间,捡到的人可能觉得捡到宝,何乐而不为?但是老人把东西看得细、放得大,认为每支笔每件衣都是劳力和汗水换取的,不能轻易割舍。所以和年轻人同住一屋檐,看见东西被丢弃总是多份无奈。

*******

今天早上忽然想抒发老人的心声,希望朋友能够多为家里的长辈着想。

我在求学的前几年就已经失去家里的四佬,想到没有爷爷看我从义安毕业、没有奶奶唠叨我找个男人嫁掉算了,总是感到遗憾与无奈。多希望自己能够像朋友一样,周末到爷爷奶奶家吃一顿饭,跟表堂亲人一家亲,新年多份热闹,平时多份扶持。

在中学和理工学院毕业之际,我也曾经想过,我是多么愿意用十年的生命,换取让爷爷奶奶看到我毕业的样子,只希望爷爷再叫我一声‘来梨’。但即使用一生的寿命,也换不回他们的阳寿,所以只有一份自己才能明白的心疼。

在中学的时候,我曾经把‘来梨’写在学生的记事本上。那是爷爷奶奶原本想为我取的名字,虽然俗,但对我而言是无价的。当时被同学们取笑,连老师都嘲讽,但永远没有人会知道,他们用方言的调调喊我一生,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感动

我有位很坚强/冷漠的好朋友,从来不轻易落泪。但是在一次的课堂上,她也因为谈到祖父母儿落下难得的眼泪。

这就是新一代年轻人的伤悲。

为什么我们学英语,却没有机会选择修读方言?

为什么我们接触科技的机会远远超过接触祖父母的时间?

为什么一个人,忽然躺在床上,就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我们一眼?

为什么我们要看着一个熟悉的亲人躺在三长两短的木盒里,孤独地在烈火中化剩骨灰?

很多事情我们多么希望大人多份耐心,慢慢地向我们解释。不是让我们在无知中虚度时光,明白后却赫然发现已经错过珍惜的权利和机会

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周末还要在家,而不是出去找朋友?

当然,我也希望有我的时间和自由,但是我太害怕失去、太害怕良心的谴责。

如果我踏出门,而这将是和家人见的最后一面,怎么办?

这一刻我发脾气,而你夺门而出,如果这就是道别怎么办?

假设今夜我们都劳碌了一天,倒头大睡,却再也没有相处的明天怎么办?

与其往外寻找所谓的‘另一半’托付终生,我宁愿把终生托付给珍惜家人的机会。

我们能同住屋檐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,再过几年哥哥都要搬新家组织家庭了。而我无法接受两老日落双影默默共餐的心酸画面,所以我选择留下。这不是义务也不是包袱,这是人性

写不下去了。